文学翻译的界说问题 ，是文学翻译的基本理论问题之一。界说不明确 ，会引起理论上的混乱和实践上的误导。长期以来，我国翻译理论研究不注重翻译的分类 ，往往把文学翻译和非文学翻译放在一起讨论 ，文学翻译的界说不够严密 ，或者单纯从语言学的角度来看待文学翻译 ，忽视文学翻译本身的性质和特点，或者只从文学的角度来看待翻译 ，忽视它的语言学的特点。所以 ，至今有人在讨论翻译时使用模棱两可的概念。因此 ，我以为有必要对文学翻译的界说问题加以考察和研究。

(一)

         西方人对文学翻译的界说 ，往往偏重于把它看成是一种创作。最早提出这种观点的是古罗马修辞学家西塞罗，他认为翻译不应以原文为中心 ，依样画葫芦 ，而应当是一种创作 ，不仅要与原作相媲美 ，而且要尽可能在表达的艺术性方面超过原作。因此 ，在他看来 ，翻译的主要目的不是"译释"(interpretation) ，也不是"模仿 (imitation) ，而是与原文"竞争"(aemulation)。

         西塞罗的翻译主张集中体现在他的《论最优秀的演说家》一书中。他说 :"我不是作为解释员 ，而是作为演说家进行翻译的 ……不是字当句对，而是保留语言的总的风格和力量。"不言而喻 ，解释员式的翻译比较严谨 ，循规蹈矩 ，拘泥于原作 ，尽量作到字当句对，不敢随意增减原作的内容 ，更不敢添加自己的东西。演说家式的翻译就大不相同 ，演说家式的翻译带着激情 ，带着表情 ，有声有色 ，挥洒自如 ，词语鲜明，生动，准确，富有感染力。如果说，前者是刻板的程式化的翻译 ，那么后者就算得上创造性的翻译了。西塞罗在这里没有指明这种创造性的翻译所适应的文体。从他所说的"保留语言的总的风格和力量"来看 ，他所论述的翻译应该是文学作品的翻译。他翻译荷马史诗显然采用的是"演说家式的翻译"。那么 ，他翻译色诺芬 (Xenophon) 的《经济学》和阿拉图斯 (Aratus) 的《论现象》是否同样采用"演说家式的翻译"呢 ? 因条件限制 ，我们无从考察。但从他的翻译观看来 ，他是主张用"演说家式的翻译"对待一切文体的。他标举活译 ，反对死译，认为死译是缺乏技巧的表现。他要求译者要像演说家那样 ，使用纯正的本民族语言来表达外来作品的内容。他认为翻译也是文学创作 ，翻译演说家的语言 ，译者必须是演说家。可以说，把翻译当作文学创作 ，是西塞罗的一大发明 ，也是他的翻译思想的核心。

         西塞罗是西方文学翻译理论的开山祖师。他所提出的翻译是创作的观点一直被后人袭用 ，西方人对文学翻译概念的界定同西塞罗大致相同。俄罗斯文学翻译的奠基人普希金没有给翻译下过定义，但从他的翻译实践来看 ，他也把翻译看作是创作。普希金曾形象地把翻译比做"交流文化的驿马"。任劳任怨的驿马与辛勤劳作的译者的确相似。但作为译者的普希金 ，却不甘于受原作驾驭 ，常常表现为脱了缰的野马 ，有时甚至是天马行空，独往独来。他译过贺拉斯的颂诗 ，译过古希腊抒情诗 ，还译过伏尔泰，帕尔尼和安德列?列谢尼等法国诗人的诗。他的译作有自己的特色，自己的追求。在普希金的时代，俄国翻译家们认为 ，翻译与创作一样 ，同属创造性的劳动。诗人特列佳科夫斯基说 :"译者和作者只是名目不同。如果说作者功劳大，那么译者功劳更大。"在这种思想影响下 ，译者享有充分的自由 ，为了适应俄国口味 ，他甚至可以随意篡改原作。但普希金的翻译观比他们有了很大进步，他提出保留原着特色的见解 ，并倡导以注释来弥补译文表达上的不足。普希金主张灵活的翻译 ，反对逐字逐句的死译。他曾着文批评法国作家夏多布里昂所译的弥尔顿的《失乐园》，指出"逐字逐句的死译永远不可能忠实于原作。每一种语言都有自己的措辞 ，有自己修辞上的固定词藻 ，有自己固有的表达方法，而这些东西是不能用对等的词汇译成另一国语文的。"不过 ，普希金所指的灵活的翻译 ，与我们当今翻译实践中运用的灵活的译法不同。他追求译文在诗的美感和艺术价值上超过原作，其译作在艺术形式上与原作相距甚远 ，有时超越了翻译的界限 ，变成了借体寄生的创作。普希金的翻译思想对后世影响很大 ，"仿作"式的翻译曾成为一种风气 ，一种传统 ，虽然"忠实于原作"一直是俄国翻译思想的主流 ，但在俄罗斯文艺学派的译作里 ，至今保留着"仿作"式翻译的痕迹。
 

未完